第1章 退賽？

　　九龍，榮耀書店。
　　書店老板坐在櫃臺前，壹邊用雞毛撣子打掃著書架的灰塵，壹邊用若有若無的目光看向書店壹角坐在那裏看書的青年，神情中透露出壹絲不忿。
　　“撲街！每日來，天天來，又不買！”
　　最近幾日，書店裏來了壹個青年，相貌俊俏，英姿颯爽，如同TVB訓練班的演員，但神色冷漠，像是拒人於千裏之外，始終都沒有笑過。
　　書店老板幾次詢問，都被那冷冷的眼神給唬住，訕訕閉嘴，任他白嫖。
　　冷漠青年穿戴的幹凈整齊，跟馬路邊匆忙路過的上班族壹樣精致。可別人都去上班，他卻每日裏都來看新聞雜誌，偶爾會看些小說傳記，壹看就是好幾天，氣的書店老板暗地裏畫圈圈詛咒。
　　四月的天氣已經有些溫熱。
　　書店外，壹群青春洋溢的女高中生穿著短裙結伴走進，那裙擺搖搖晃晃，活潑的像是粉粉嫩嫩的小兔子。
　　她們壹個個跑到書架前，精心的挑選著書籍，眼神卻壹個個偷偷的瞥向坐在書店角落裏的俊俏青年。
　　看到這壹幕，書店老板嘆了口氣。
　　“我若系妳老豆，要難受死啊，養著壹群花癡！”
　　嘀咕了壹句後，書店老板忽然豎起耳朵，聽著女高中生們的討論聲。
　　“他就是韓森？”
　　“是啊是啊，我昨日就發現了，起初還不敢相信，仔細查了壹下，真的是他！”
　　“這就是驚鴻樂隊主唱啊，好帥！”
　　“馬上就進半決賽了，聽說樂隊鬧解散，不知是怎麽壹回事？”
　　“啊！是嗎？好可惜。”
　　書店老板渾身壹震。
　　驚鴻樂隊？
　　聽著些許耳熟，書店老板站起身來，用雞毛撣子撓撓後背。
　　片刻後，他慢條斯理的來到書攤前，拿了幾本最新的雜誌樣本回來，仔細翻閱了壹番，忽然就看到了《香江周刊》的扉頁上，印著壹個熟悉的身影。
　　壹個穿著皮夾克，彈著貝斯的冷峭青年，壹腳踩在舞臺音響上，青筋暴露、撕心裂肺的唱演著。
　　這青年好熟悉！
　　再壹看扉頁標題，赫然寫著“韓森將於19日晚，率驚鴻樂隊勇闖《香江之星（樂團季）》半決賽！”
　　19日？不就是今晚嗎？
　　書店老板擡起頭來，看向書店壹角的冷漠青年。
　　雜誌上的瘋狂和現實中的沈靜，呈現出絕對的反差，讓書店老板不敢相信。
　　“這撲街，還是壹個明星？”
　　他知道《香江之星》這檔本地節目。
　　可以說，每壹個香江人都知道這檔節目。
　　這節目是從三十年前，香江娛樂的輝煌時期誕生，已經成為了壹代香江人的記憶。
　　如今的香江娛樂圈，大環境雖然沒落，但《香江之星》節目組卻依然堅持舉辦，並且細分為了歌手季和樂團季，給每壹個想出人頭地的音樂青年壹個夢想達成的舞臺。
　　舉辦近三十年來，每年都會選拔出壹群廣粵壹帶的出色青年，發揚粵語歌曲。
　　特別是在珠港澳大灣區壹帶，非常有人氣，自開辦以來，收視率年年拔高，期間出現過不少驚才絕艷的歌手。
　　但可惜的是，隨著這些年粵語歌曲的沒落。
　　《香江之星》的節目收視率愈發走低，如今已經大不如前。
　　書店老板在快速的閱覽著相關的雜誌內容，特別是看到壹條報道時，臉色逐漸變得驚訝起來。
　　“本報訊：驚鴻樂隊即將解散，樂隊成員因意見不統壹，或將退賽！”
　　……
　　書店角落裏。
　　韓森合上《香江三十年》，低頭翻閱下壹本名叫《華夏近代史》的書籍。
　　此時此刻，他的腦海中繽紛呈現的思緒碰撞出了激烈的火花。
　　這讓韓森內心浪潮洶湧澎湃，情緒愈加的激蕩。
　　“香江壹直歸屬我國，從未離開……”
　　“我們趕上了工業革命，憑借強大的團結力拼搏進取，研發科技，國產之光接踵而至！”
　　“雖然是2007年，但全世界都在說華夏話，人們以定居華夏為榮……”
　　“香江這個曾經的東方明珠，竟然沒落如斯？”
　　“這個世界，好不同……”
　　祖國壹直屹立於世界之巔。
　　無數個世代之前，華夏便與世界接軌，不僅憑借大智慧，避開了壹戰、二戰，還趕上了工業革命，積極謀求和平發展，最後憑借著強大的底蘊，在全球時代來臨之前，率先進入了信息爆炸時代。
　　如今的2007年，全世界都在說華夏話。
　　人們以入籍華夏為榮。
　　但香江，看起來似乎沒有特殊待遇，只是作為曾經對外的窗口，經濟體系壹直保持著繁榮狀態。
　　這裏的娛樂產業也壹度發達，引領全球，在整個亞洲曾經有著舉足輕重的分量。
　　但近三十年來，隨著華夏逐漸成為世界的中心，全世界人民都開始湧入華夏，尋求華夏夢。
　　這就導致香江的各種產業也開始跟隨時代脈搏的跳動，迅速轉移北上。
　　大勢所趨。
　　人往高處走，優秀的從業人才，也開始上京發展。
　　在這種潮流之下，曾經風靡壹時的粵語電影、歌曲等，也在最近半個世紀來，壹度沒落，至今沒有復燃的希望。
　　但因為珠港澳大灣區自成體系。
　　這裏的人們，大多數依然保持著說粵語的習慣。
　　不過，隨著華夏引領世界經貿體系。
　　全世界都開始學習說華夏語。
　　所以，隨著世界向華夏的重心融合的速度越來越快，為了與世界對接，珠港澳居民也不得不順應時代，開始在九年義務教育中，加入了普通話教育與學習。
　　咕咕咕！
　　肚子響了起來，饑餓帶來的灼傷感讓韓森臉色微微發白，他壹邊輕柔腹部，壹邊從口袋裏拿出壹盒羅蔔幹，輕輕的嚼了起來。
　　片刻後，癥狀緩解，他輕松了口氣。
　　十二指腸潰瘍這種病，壹旦饑餓，分解胃酸就出奇的疼。
　　但並不是不可治療，只是……
　　韓森摸了摸口袋裏零散的幾個硬幣，嘆了口氣。
　　旁邊，壹群女高中生眼睛睜大，壹臉不可思議的看著韓森艱難的吞咽蘿蔔幹。
　　“他就吃這個？”
　　壹時間，壹個為了夢想艱難打拼的音樂人形象，躍然腦海。
　　壹邊忍耐饑餓，壹邊用心讀書……
　　艱苦卓絕的奮鬥環境……
　　同學們感動極了，各個眼眶裏已經有了淚水，互相環抱，簇擁著看向韓森：“他好可憐，我想支持他……”
　　韓森註意到了她們，但並沒有太過在意，只是繼續捧著手中書籍如饑似渴的閱讀著。
　　越是靠近這個大時代，韓森就越感覺不可思議。
　　歷史在某個特定的點拐了個彎，產生了質變。
　　韓森渾身寒毛都豎起來了。
　　“哥哥！能幫我簽個名嗎？我很喜歡妳。”
　　壹個怯怯的聲音在身旁響起，讓韓森的註意力稍微轉移。
　　入目便是壹個羞答答的女學生，如墨般的黑發直泄腰際，相貌清純，氣質清冷，此時雙手捧著壹本高中音樂教材，大大的眼睛低頭盯著白色小皮鞋，微紅的薄唇輕咬，手指捏住粉色的裙擺，壹副緊張兮兮的模樣。
　　韓森的思維停滯，若有所思的看著她：“妳……喜歡我什麽？”
　　女學生壹怔，擡頭壹看，只覺韓森的目光猶如實質，降落在身上，剎那間小臉通紅，火熱而滾燙，心中小鹿亂撞不停。
　　她試圖想起驚鴻樂隊的代表作。
　　但是……
　　“糟糕了噢！”
　　緊張之下，她腦海裏竟然壹片空白，見韓森似笑非笑，索性壹閉眼，結結巴巴的大聲喊道：“我啊！我、我喜歡妳的全部！”
　　隔得很遠的壹些同學聽到這句話，轟然而笑。
　　“羞羞羞！”
　　“阿喬也太大膽了吧！”
　　“妳、妳們沒資格嘲笑我！”
　　女生羞赧的跺腳，忽然她像是想起什麽，匆忙自書包裏拿出壹瓶礦泉水，看向韓森，小心翼翼又不免激動：“哥哥，妳渴不渴……給妳喝。”
　　韓森吃了些蘿蔔幹，還真有點渴，不過他生性謹慎，婉拒了女生的好意：“謝謝，不渴。”
　　然後便接過女學生的高中音樂教材，在對方的示意下，於扉頁中簽名，並送句：“祝周瑜喬同學永遠開心。”
　　簽完名之後，韓森便繼續閱讀，如饑似渴，也不管書店內的小女生們瘋狂拿著手機對自己連續拍照。
　　從之前察覺到的蛛絲馬跡中，韓森已經知道，自己大概是個公眾人物，好像是壹個圈地自萌的樂隊主唱。
　　對於韓森來說，其實歌手的身份並不新鮮，只能說是重操舊業，對此並不以為意。
　　他現在很感興趣的是這個時代的歷史，那些文字和畫面如同仙釀，讓他沈醉其中，難以自拔。
　　“這個世界太棒了！”
　　“人民幣竟然成了硬通貨！”
　　“半導體領域世界第壹！”
　　“俄國還要跑到我們這裏來買第五代戰鬥機！”
　　“華夏屠虹獎的意義，堪比諾貝爾獎？”
　　除了國際形勢，華夏娛樂產業之發達，也讓韓森感到吃驚。
　　華夏金龍獎成為世界上影響力最大的電影獎項，全世界的演員們都在為此而不懈努力。
　　在音樂市場，數字唱片業蓬勃發展，出版的唱片更是在全球占據了60％的市場份額！
　　各國的歌手們都在試圖進入華夏音樂市場！
　　不僅如此，華夏還是體育強國，已經連續九界奧運會金牌排名第壹！
　　華夏的影視、音樂、小說、動漫甚至包括相聲、小品、戲劇、歌舞等等，都在全球引領風潮！
　　“厲害了，我的國！”
　　韓森感慨萬千。
　　這是理想的時代，也是最好的時代！
　　另壹邊，女學生們拍完照片後就依依不舍的離開了，因為下午還有課。
　　但是其中壹人，卻把驚鴻樂隊主唱韓森在榮耀書店的消息發布到了“香江討論區”。
　　所謂的“香江討論區”，就是當下珠港澳大灣區壹帶最知名的社區論壇，最高日均在線用戶破十萬，在整個大灣區都很有影響力。
　　如今，壹年壹度的《香江之星》已經進行到了關鍵節點，四大種子樂隊各自都是實力強勁，在大灣區擁有不菲的人氣。
　　其中，驚鴻樂隊退賽的消息，也是時時刻刻的在討論區論壇討論的沸沸揚揚。
　　而當韓森壹邊默默看書，壹邊嚼蘿蔔幹果腹的畫面傳到論壇裏時，仿佛平地起驚雷，整個論壇都炸了。
　　“這是韓森？”
　　“現在的音樂人混的也太慘了吧！”
　　“剛剛才刷到驚鴻樂隊退賽的消息，好像樂隊也解散了，為什麽？”
　　“看不到希望吧！”
　　“果然，藝術的大道上荊棘叢生……”
　　“唉，圈地自萌果然還是需要勇氣的，以我看，還不如北上發展，雖然競爭激烈，但機會也多！”
　　“馬上就是四強賽了，為什麽不堅持壹下，說不定就出頭了呢？”
　　“拿到冠軍又如何，最多也就在香江吃兩天紅利。”
　　“我們做的節目、電視劇跟北邊的龐然大物完全不能相提並論，片酬也是少的可憐。”
　　“可惜了，韓森是個好苗子，我壹直看好他。”
　　網絡上議論紛紛。
　　可現實中的韓森，卻始終站在書架前，如饑似渴的閱讀著。
　　當夕陽的光灑落在書店，印照在他的眼瞼。
　　韓森合上書籍，默默消化了壹些吸收的知識，才揉了揉發酸的眼睛，起步離開。
　　“靚仔！”
　　身後，書店老板喊了壹聲：“歡迎妳明天再來，我這裏永遠為妳敞開！”
　　韓森頓住腳步，回過身來，面色復雜的向書店老板作揖感謝。
　　不管對方的眼神曾經有多麽嫌棄自己，但能讓他在這裏了解歷史的狀況，已經讓韓森非常感激了。
　　但他不善情感表達，只能以古老的華夏禮儀向對方表示感謝。
　　書店老板壹楞，連忙還禮。
　　等韓森消失在街頭，書店老板方才拿起手機，看著裏面的壹張張剛剛拍好的韓森照片，然後繼續拿著雞毛撣子輕掃櫃臺：“說不定他就火了呢？”
　　這是他觀察許久後的猜測。
　　流水的女高中生，鐵打的韓森。
　　這幾日，他分明看到書店裏的女高中生換了壹茬又壹茬，各個抵達之後都是壹臉興奮，壓抑住尖叫聲，拼命的拍照留影。
　　書店老板即便再不忿韓森白嫖，但今日察覺到韓森的身份後，也覺得或許能結個善緣，於是也加入了拍照隊伍，對著韓森劈裏啪啦拍了十幾張照片。
　　他已經在琢磨著等韓森火了之後，選擇哪些照片掛在門店裏了。
　　“也不知退賽是真是假。”
　　“如果今晚晉級的話，那就進入前四強了，距離冠軍也就只有壹步之遙。”
　　“《香江之星》的冠軍……不說火遍全國，至少在香江還是很吃香的。”
　　“我果然是大聰明。”
　　書店老板笑的合不攏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