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7章 三人三面，壹人多（二）

　　走？還是留下吧…。”
　　那蠕動如墨染壹般的烏雲中，竟隆起壹道模糊的身影，其內如枯木斷裂之聲，幽幽響起。
　　聲微微，沙啞而低沈，卻似能攝人心魄！
　　見眼前詭異的壹幕，水萬行與君不惑幾乎同時喝問聲出！
　　“誰？”
　　此刻的他們，以聖堂初期三層的實力，神識竟然感知不到對方的修為！也就是說，來人最少也是聖堂後期。而能無聲無息地來到他們眼前，那此人就絕非聖堂之境了！
　　神影神君？空冥太壹！
　　忽然，他們想到了壹個人！鬼面生那位神秘的‘太壹師尊’！
　　此刻，二人已神色大變，身形更是驚覺爆退！哪還敢有半點的猶豫？
　　可來人真的是洛羽那位假師尊，黃老嗎？
　　顯然不是！
　　只見那隆起的人形墨雲，在見得二人瞬移遁逃後，竟發出了壹陣低沈的怪笑聲。
　　濃墨身影，似展臂指向了閃遁的二人，低沈道：“定！”
　　壹字箴言出，如同神明法旨壹般！那本該瞬移逃遁的二人殘影，霎那間便顯露而出真身，定在了虛空之中。
　　二人身形顯露，見自己竟動彈不得分毫，頓時大驚！而就在這時，只聽得身後再次傳來了，那似法旨般的低沈輕喝聲：“去！”
　　此聲余音未罷，似有壹把漆黑的折扇，環繞旋動著沖出濃墨身影。於剎那間便化作十六把裹挾黑氣的寒芒長劍，震亂八方空間，呼嘯如鬼泣壹般，壹躍閃現繞旋於二人身前！
　　見得這十六把流光般，飛梭至眼前的黑劍！
　　君不惑與水萬行幾乎同時，驚懼而呼。
　　“八方六合扇！”
　　“書生劍，郭頌……！”
　　‘郭頌之’三字還未說完，那十六把黑色劍影流光，已發出鬼泣壹般的劍嘯聲，於瞬息之間便洞穿了驚懼萬狀的二人身體。
　　直到同歸黃泉的那壹刻，君不惑與水萬行都不明白，明明已經身死道消的五行宗老祖郭頌之，為何會出現在這裏？
　　當然，這個問題，他們只能去問地府閻羅了。
　　十六把劍影何其犀利，瞬間便戮散了二人的身體，更於剎那間絞滅了，他們那欲要遁逃的如星河壹般流淌的元神！
　　修士壹入聖堂，不僅下丹田處儲存靈力的星辰，會變化為星河流淌狀，就連其元神也將脫變，依附於星河之上，受精純的靈元滋養，璀璨如聖光霞照，映射丹田。聖堂之境，也是因此而得名。
　　而聖堂強者的元神，已經十分強大。即便肉身隕滅，其星河狀元神亦可暫時脫體存活。只要有合適的身體奪舍，聖堂強者仍可重獲新生。
　　當然，這也是萬不得已之下，才為之事。畢竟奪舍有傷天和，對自身道運有損。再者新體也並非自己原來的身體，難免會有諸多弊端，甚至為心魔滋擾，修為停滯不前也是常事。這也是聖堂強者，不願輕易舍棄舊體，去尋找資質更好的身體的緣故。
　　所謂，‘修真有風險，奪舍需謹慎’，便是這道理了。
　　此刻，那十六把漆黑劍影，將君不惑與水萬行身魂俱滅之後。便裹挾黑煞之氣，重新穿梭而回，梯次收縮化為壹把展開的黑色折扇。
　　啪～
　　壹只枯朽的手掌，穿過濃墨煙雲，抓住了折扇，隨即緩緩莫入了濃墨身影之中。
　　砰～！
　　濃墨身影瞬間驚散，消失於滾滾烏雲的海洋之上！壹切回歸如初，仿佛什麽也沒有發生過壹般。有的只是狂風呼嘯和那烏雲之中，不斷閃爍電光的滾滾雷音…。
　　……
　　天雷滾滾，銀光如龍，貫通天地，裂變八方。
　　於天之橋外，東方數十裏處，正有零星幾處礁石，散布於浩瀚的星辰海域上。
　　仰望電閃雷鳴，烏雲壓頂的夜空，面色煞白的薛冰兒，收回了疑惑的目光。
　　她不明白，自己明明已經遭受重創，又因強行施展龍蛇九變神通而反噬，此時正是除掉她的最好時機，君不惑與水萬行又為何不趕盡殺絕？
　　放下心中疑慮，薛冰兒望向懷中的師弟。
　　他擔憂地探了探洛羽的脈搏，見竟然比先前好了許多，薛冰兒便放下心來。
　　她伸出如玉纖指，輕輕撥開洛羽臉龐上，那濕漉漉的亂發，從未有過的溫柔喃喃著：“師弟，師姐恐怕保護不了妳了，不過妳放心，妳不會有事的。”
　　說著，薛冰兒便拿起掛在洛羽腰間的乾坤袋，在強行抹去烙印後，便召出壹顆閃爍霞光的梨形果實。
　　此刻，雨勢見小，她正握著閃耀璀璨霞光的陽果，看向烏雲蓋頂的夜空。
　　薛冰兒收回了目光，抱起洛羽：“師弟，陽果可化腐朽為神奇、延年益壽。只要吃了陽果，師弟，妳定能在須臾之間恢復…。”
　　她壹邊勉強為洛羽打出壹道稀薄的靈力盾與神識結界，壹邊說著：“有了這靈力盾與神識結界，妳隱匿在星辰海下就安全了。師姐會為妳引開他們……”
　　說著，薛冰兒便準備將陽果送向洛羽口中，助其服下。
　　可就在這時，身後卻突然傳來了壹位男子的聲音！
　　“交出陽果。”
　　薛冰兒聞之，瞬間驚詫回頭！
　　來人身著戰甲，手按劍柄，其濃眉方目，樣貌英武，身後玄色披風，正隨狂風招展，獵獵作響。
　　薛冰兒見來人修為不過凝星初境，卻不知為何，對方都如此之近了，自己竟無壹絲察覺！顯得有些奇怪…。
　　“妳是何人？”薛冰兒沈聲相問，雖說自己遭受重創，但也不是壹區區凝星初境的修士可以威脅。
　　“他的師兄，妳的師弟吧。”
　　男子只淡淡的說著，卻不看驚疑的薛冰兒，恍若無人地走到了昏死的洛羽身旁。
　　他緩緩伸出了手掌，似要……！
　　薛冰兒壹見，頓時驚起，撩劍，便要刺來。
　　而男子則忽然壹頓，雙目如鷹，凝視向薛冰兒那冰魄般的雙目，厲喝道：“爾敢造次？”
　　壹聲斷喝，薛冰兒猶如慘遭雷擊！那本該刺出的長劍，竟然瞬間壹頓，自己仿佛已經置身在煉獄苦海。
　　不消片刻，她眼前壹暗，便昏厥倒下。
　　…片刻之後。
　　拿起滾落在地的陽果，男子看著眼前正昏厥呢喃著的洛羽，歉然道：“師弟，妳已安全了。這陽果，靈兒更需要，我想妳若知道，也不會怪責為兄。…她的身體太虛弱了……”
　　來人正是洛羽的師兄，陶德。
　　可還不等陶德說完，正昏迷的洛羽，似是聽到了陶德的話，竟喃喃不止：“靈兒！…靈兒，為什麽？…為什麽不等我？師兄…妳答應我的…靈兒是我……”
　　聞得洛羽呢喃之語，陶德雙目竟壹霎寒芒閃動，渾身顫抖！其身體之上，竟然隱隱升騰而出絲絲黑煞之氣！
　　他咬牙似是隱忍著什麽，猙獰且堅定道：“不！她不是妳的！因為妳已經踏出了凡塵。妳這樣，只會引來災難，妳會害死她！誰都別想傷害她，即便是妳…也不行！”
　　而就在這時，洛羽竟呢喃著睜開了雙眼！
　　他渾噩地打量了下四周，最終將目光鎖定在了眼前身著戰甲的男子身上。
　　哢～！
　　驚雷炸響，亮如白晝。
　　壹張熟悉，且面帶微笑的英武男子臉龐，映入了洛羽眼簾。
　　洛羽頓時瞳孔壹縮，驚訝道：“師兄！？”
　　陶德笑容依舊，望著仰靠在礁石邊的洛羽：“師弟，別來無恙？”
　　洛羽無力地擡了手臂，示意苦澀壹笑：“妳覺得我這副尊榮，無恙嗎？”
　　二人相識壹笑，洛羽便奇怪地問道：“師兄為何在此？”
　　“陳兵天之橋，北伐燕國。”陶德隨口說道：“聞陰雲之上……”
　　聽得陶德所言經過，洛羽恍然。
　　原來在自己昏迷時，薛冰兒帶著自己突圍至天之橋上空，不知為何墜落此間。聽師兄之意，好像是有神秘人出手相助，將對方擊退，自己與薛師姐才得以安然在此。至於是何人暗中相助，陶德就更不得而知了。
　　洛羽在陶德地攙扶下，吃力地坐起，他扶起昏厥的薛冰兒，問道：“薛師姐怎麽了？”
　　陶德看了看薛冰兒，微笑寬慰道：“似是傷勢過重昏迷了，不過，應該很快就能醒來。”
　　聽著陶德語氣之中，似有篤定之意，洛羽便輕‘哦’了壹聲。
　　此刻，他的傷勢在自己強大的修復能力下，雖然已無性命之憂，但卻虛弱至極。尤其是水萬行那道極光劍影，若不是自己肉身強悍，在花谷天池中得以提升。估計在二人合擊下，五臟六腑早就被絞得稀巴爛了，當場化為肉糜塵埃都不為過！
　　不過，洛羽還是堵對了！至少在兩名聖堂的真君的攻擊下，自己沒有死。別看自己現在狼狽，大不了等過上個把月，養好傷勢，再尋機會找回場子便是。
　　…
　　許是師兄弟二人很久未見，倒也相談甚歡…。
　　見薛冰兒氣色好轉，呼吸勻稱後，洛羽便微笑站起，看向陶德，問道：“師兄，何時入的玄門？”
　　陶德神色從容如常，好像早就料到洛羽會有此壹問。
　　於是他將經過壹壹敘述而出：“還記得過去，我曾與妳說過，在白帝城……”
　　聞得陶德道出事情經過原委，洛羽仰頭靠向身後大石，嘆笑道：“原來如此！不曾想，造化弄人！妳我兄弟二人，皆已步入玄門。”
　　陶德無聲微笑，待過了壹會兒，他回道：“不～。是妳在山外山，我與師妹在人間。”
　　回頭看向暗夜下壹身甲胄的陶德，還有其背後的天之橋上，那火把通明猶如長龍遊動般的大軍！
　　洛羽微微壹楞，隨即踉蹌著上前，他捶了下陶德結實的胸口，指向天之橋笑道：“也對，妳現在可是統禦千軍萬馬的大將軍。”
　　陶德露出了，久違的淳樸笑容。
　　洛羽眺望向天之橋，那通往北方大地的方向，聽著隱隱傳來的喊殺聲，他忽然改口問道：“靈…兒師姐，她好嗎？”
　　陶德微不可查地輕顫了下眉頭，隨即他吸了口氣，掙紮道：“師弟，妳今日之難，若非有奇跡出現，恐怕妳…！此番足見山外山危險重重，還是回來吧？我們還可以像過去壹樣…。”
　　洛羽依舊看著遠方，自嘲喃喃：“物是人已非，還能壹樣嗎？”
　　沈寂片刻，海風呼嘯。
　　“能！”陶德眼神顫動，似是極為堅定。
　　洛羽復雜地看了眼陶師兄，隨即迅速避開對方的目光，看向昏迷的薛冰兒。
　　不知為何，腦中忽然閃現而出，錢靈兒那留下的竹簡內容，‘…願隨師兄赴都城，此生無悔…！’
　　想到這，他搖了搖頭，苦澀道：“那壹日，也是這般風雨交加…當我步入殘破的荷塘小築時，…便已沒了回頭路。”
　　說著，洛羽看向陶德，微笑道：“照顧好師姐。”
　　陶德緊鎖濃眉，在猶豫片刻後，他問道：“妳…能忘記她？”
　　洛羽眼中壹顫，隨即轉身：“不應該。”
　　“不應該？”陶德聞之，瞬間轉到洛羽身前，望著壹臉苦澀的洛羽，逼問道：“是我不應該問？還是妳不應該忘？”
　　洛羽仰頭，看向陶德：“這重要嗎？”
　　陶德忽然緊緊抓住了洛羽的雙臂，喝道：“重要！當然重要！妳若真為她好，便壹心遁入玄門，不要再沾染凡塵事，更不要回來。若是妳忘不掉師妹，…師弟，為兄求妳，遠離山外山好嗎？這樣，我們可以像過去……”
　　不等激動哀求的陶德說完，洛羽已面沈似水，打斷道：“師兄！！”
　　見陶德收聲，定睛望著他，洛羽無比苦澀道：“師兄，妳有壹個不該問的身份，而我…已經失去了回答的資格。…懂嗎？”
　　他內心深處壹直念念不忘錢靈兒，這的確不假。但他的師兄陶德，卻不能問，不該問！因為，洛羽壹直以為，陶德已經與錢靈兒成了夫妻。他的身份，又怎麽可以問出這樣的話？還說什麽回到過去？如何回去？
　　再者，宗門被滅，大仇未報，仙途未果…。任重如山，積壓肩頭，他…已無回頭路了……。
　　不知為何？洛羽忽然想到了衣知世前輩的十四字卦言，‘浩東有果天橋過，三人三面壹人多’。前七字已然應驗，看來那最後七字中的三人，就是指他、陶德與靈兒，而多余的壹人便是…自己了。
　　“呵～”陶德松開了雙手，踉蹌著後退而笑，眼中卻無比悲痛的說道：“我從妳眼中已經看出，妳走不出山外山，亦放不下凡塵，更忘不了靈兒。總有壹日，妳會害死她…。”
　　洛羽聽著莫名其妙的話，見陶德竟然開始慢慢顫抖了起來，其身後似有絲絲黑氣騰升而起，狀如丈許人影壹般！
　　他頓時驚詫問道：“師兄…妳身後！？”
　　壹股陰煞之感頓時襲上心頭，洛羽神色大變，雙目爆睜：“師兄，小心身後陰煞邪氣！”
　　陶德恍若未覺，任由那黑如墨液的縷縷煞氣，纏上周身。
　　他眼中幽芒閃動，不僅毫不驚訝，反而低吟道：“我知道。”
　　此刻，洛羽已勉強祭出了寒火，阻擋四周陰煞之氣。可正當他準備馳援陶德時，卻聽得‘我知道’這三字！
　　他驚疑了！
　　“妳…妳知道？”還不等洛羽驚疑陶德為何如此說，又為何獰笑時…？
　　忽然，身後勁風驟起！
　　嗖～噗！
　　血光乍現，濺射身前五步！
　　壹把如雪長劍，已洞穿了自己小腹丹田之處，帶著徹骨巨痛，飲血而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