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87章蒼生再解

　　剎那後，四面八方，萬道流光，無盡法術，飛馳向高天之上的太寧帝。
　　那黑日徐徐輪轉，金光綻放，壹切法術靠近，如雪遇陽，消散無形。
　　金光之後，隱隱顯現出天下山河，皇家諸寶。
　　但是，眾多超品並未停歇。
　　眾將輕聲嘆息。
　　“鎮魔大陣……只鎮魔物，但他卻亦人亦魔，竟壓不住他的皇權之力。”
　　“幸虧文修出手，削弱他的皇權之力，否則，吾等更加不堪。”
　　“武修的氣血大陣，對他影響微乎其微。”
　　“他幼時修武，後來修魔，再掌帝位，三種力量合壹，可謂毫無短板。”
　　“這還是各方出手，層層削弱後，若力量鼎盛……”
　　眾人望向李清閑。
　　“既然如此，那便繼續壹層壹層削弱。開始吧。”李清閑壹聲令下。
　　眾人齊齊望向西方，明明什麽也看不到，什麽聲音也沒有，但所有人都本能感受到壹場影響天下的開端，起源於那裏。
　　金銀島，董村湖。
　　壹條條橫豎結繩，圍繞整座湖泊。
　　每條繩子的繩結都掛著壹張靈符，壹件法器。
　　放眼望去，密密麻麻的符箓包圍湖泊。
　　風壹吹，成千上萬件法器輕蕩，如風鈴作響。
　　祭臺之上，沈知齋手持壹把奇異的匕首。
　　每壹剎那，匕首形貌都在變化，有時候近似刀叉，有時候近似斧鋸，有時候變幻成劍戟……仿若天下所有的工具兵器，融為壹體。
　　沈知齋握緊匕首，刺向那塊染血的破缸。
　　哢嚓，破缸碎裂。
　　哢嚓……
　　湖面明明是水，但此刻，卻如鏡子壹般，碎成密密麻麻的片狀。
　　而後，每壹片碎片，都倒映出壹處影子。
　　熊熊燃燒的董村，徐徐下沈的商船，慘叫與歡笑聲此起彼伏的海島窩，拋棄在荒野的屍體……
　　無數惡事，浮出湖面。
　　“恨啊……”
　　“恨啊……”
　　“恨啊……”
　　壹個個白色人影冒出，越聚越多。
　　數不清的冤魂，宛如餓狼壹樣，吞噬碎片狀湖水。
　　不過剎那後，湖水被吞噬壹空，下方，露出壹方石碑。
　　沈知齋望著石碑，擡起頭，望向晴朗的天空。
　　他想起孩提時的桃酥，少年時暗戀之人的側面，青年時妻子的背影，中年時孩子的蹣跚學步……
　　他壹口吞下大恨匕首，身化大恨解，撞向那方石碑。
　　“吾以此生，攜恨而至。”
　　沈知齋壹頭撞在石碑上，腦漿迸裂。
　　剎那後，沈知齋整個身體化作神光，鉆入石碑之中。
　　天地之間，無數悲慘影像浮現，化作無盡流光，投入石碑之中。
　　哢嚓……
　　石碑開裂，絲絲金煙飛出，飛向四面八方。
　　麻州島，齊太祖起兵的根基。
　　壹位命術師右手壹揮，三萬六千九百七十二枚纏繞百色花蛇的大釘飛出，落滿全島。
　　壹聲淒厲的怪叫，驚天而起。
　　全島邊緣，汙血流淌，染黑大海。
　　困龍山。
　　齊太祖的逆境之地，置死地而後生，戰勝兇王，困龍入海，壹舉化龍。
　　轟隆……
　　全山崩塌，碎石飛濺。
　　碎石之中，夾雜著密集的骨骼碎片。
　　登龍城，齊太祖黃袍加身之地。
　　居民盡數遷走，全城無聲。
　　突然，壹聲重物落地的聲音響起，大地震顫。
　　轟……轟……轟……
　　地面蛛網裂痕四處蔓延，城墻倒塌，壹棟棟建築傾斜，全城徐徐下沈。
　　轟……轟……轟……
　　漫天塵土揚起，整座城市，陷入深坑。
　　壹聲悲鳴，在深坑之中回蕩，久久不散。
　　隕星坡、群英地、大壺口……
　　齊國所有帝王留下濃墨重彩的地方，皆被壹道道力量摧毀。
　　每摧毀壹處，整個齊國就出現微妙的變化，看不到摸不著，但所有上品之上的修士，都隱隱感覺天地變化。
　　第九十九處，冠軍城。
　　壹位位命術師站立在冠軍城中心的閱兵大廣場，狂風驟起，天地昏暗，烏雲滾滾。
　　烏雲之中，壹條龍尾若隱若現。
　　金銀島為首，冠軍城為尾。
　　壹位老態龍鐘的命術師，舉著比他自己還高的鶴首大杖，緩緩道：“壹問蒼生，苦否？”
　　“苦啊……”
　　壹個又壹個白色虛影，從四面八方冒出來。
　　滿面皺紋的老人扛著鋤頭，壹瘸壹拐。
　　女子捂著大肚子，鮮血順著兩腿流淌。
　　壹個深深彎腰的行人，宛如瘦狗。
　　手持長刀的士兵，捂著冒血的喉嚨……
　　“二問蒼生，怨否？”
　　“怨啊……”
　　蒼白人影驟然增多，瞬間擴散到千萬之多。
　　“三問蒼生，戰否？”
　　全場沈默。
　　“戰！”壹人怒吼。
　　“戰！”
　　“戰！”
　　億萬蒼生齊齊怒吼。
　　“請蒼生，再解人間。”大命術師深深壹拜。
　　億萬蒼白影子楞了壹剎那，熱淚流淌，轉身，向著神都，滾滾而流，不過剎那，漫山遍野，如怒潮驚濤，湧至神都城外。
　　神都城內外，所有人駭然望向北方。
　　蒼白之影，如江奔流。
　　太寧帝緩緩道：“落敗之人，安敢犯吾。”
　　帝語如雷，震蕩十方。
　　那江水壹樣的蒼白人群，竟然被生生止住。
　　但只壹剎那，壹個瘦小的孩子，獨自沖上前，邁過草地，跨過軍陣，跳上城墻，壹躍而起，獨沖帝王。
　　金光壹照，蒼白孩童消散無形。
　　天地間，寂靜無聲。
　　突然，壹位老將軍死死抓著身邊侍衛的肩膀，望著那個少年消散之地。
　　“那……好像是松哥兒，真的很像他，當年的他，就這般勇猛，也是他，救了我們全隊人的命……”
　　數息後，少數蒼白人影，像那個孩子壹樣，沖上去。
　　眾人望著那壹個個躍向前的蒼白人影，恍惚間，看到了壹個個熟人。
　　“那好像是爹爹，他壹直都那麽悍勇……”
　　“那好像是大哥，當年，他就是這樣沖向妖族……”
　　“那……真像我的兒啊……”
　　稀稀落落蒼白人影沖上天空，被太寧帝的金光壹刷，消散於天地間。
　　那自冠軍城奔湧而來的蒼白大河，似將潰散。
　　但，總有涓涓細流，沖向金光，沖向太寧帝。
　　慢慢地，越來越多的蒼白人影消散於無形，慢慢地，越來越多的蒼白人影沖向太寧帝。
　　天地無聲，蒼白人影們默默地奔跑，高高躍起，如飛蛾撲火。
　　越來越多，越來越多。
　　大江決堤。
　　億萬蒼白人影，齊齊邁出腳步，化作蒼白洪流，自下而上，沖擊太寧帝。